1977年,全国恢复高考,人至中年的王兆军考入复旦大学中文系,自此离开了他生活30年的土地,之后他与文学结缘,笔耕不辍。上世纪90年代初期,王兆军游学加拿大布鲁克大学,在异国他乡三尺讲台上讲了5年中国乡村研究,骨子里抹不掉的乡村文化记忆促使他回到祖国。
随着年龄增长,他也越发迷恋家乡的这片土地,“我的骨子里流淌着黑墩屯的血液,在这里,母亲言传身教勤劳节俭、与人为善,这种品行对我和我的家人影响是一生的。”
家风溯源
母亲一生勤俭,至死不变
王兆军家世居河东区黑墩屯,家里上推几代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。“农民是勤劳的,不勤劳种地就得饿肚子。”虽然出生在世代为农的庄户家庭,母亲却非常重视家庭教育,这也使得王兆军自从捧起书本那刻起就再也没有放下。潜意识的耕读文化影响着王兆军,全国恢复高考那年,他顺利考入复旦大学,离开了家乡。
同时,农民又是节俭的,一切还可以使用的东西即便修修补补也不会丢掉。王兆军的母亲就是这样,过着苦日子,针头线脑都十分珍惜,哪怕是看上去最无用的东西,她也不舍得扔掉。
母亲去世后,王兆军收拾遗物时发现了母亲留下的一个黄色塑料袋,里面放着几年前拆被子时留下的条状棉絮,而这包旧棉絮放在家里至少有三年,谁也没用过。母亲的葬礼,按照黑墩屯的习俗,儿子必须赤脚穿着草鞋。由于草鞋粗糙,后脚跟磨得生疼,王兆军想起了母亲的那包旧棉絮,于是撕了些垫在草鞋里。
勤奋耕读使得王兆军金榜题名;母亲一生节俭,直到临终,一包旧棉絮更是让儿子体会到母亲的“温暖”,王兆军也因此深切体会到勤劳节俭的可贵。
俗话说得好,“千金置产,万金置邻。”王家在黑墩屯历来与邻为善,算得上厚道人家。母亲常讲,一根绳子断了再接上还能用,但是总有个疙瘩,邻里之间也是这个理。母亲是这么做的,王兆军深受影响,谨记于心。
家风认知
继承传统,顺势顺时而为
“我的祖父、父亲都比较保守,到我这一辈出现了变化,与之相比我开放多了。”4年复旦大学的教育使得王兆军视野更加开阔,教育程度以及生活的变化让新一代人不可避免地走向开放。王兆军有四个孩子,长子哈佛大学毕业,次子约克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,长女多伦多大学经济学毕业,幼女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研究东亚文化,子女们的专业,直接接触西方经济、哲学以及人文,“子女们跟我相比,他们更加开放。”
在王家,祖辈、父辈身上的乡土气息比较浓厚,遇事得过且过,能忍则忍。到王兆军这一辈,有了法制观念,“当我的利益受到侵犯时,一定会想到通过法律途径维权。我的子女也是,不惹事,遇事在法律范畴内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。”再到下一代,“我的孙子在哈佛幼儿园只读了一年书,吃饭时,他父亲给他夹菜,结果小家伙眨了眨大眼睛,‘你征求过我的意见了吗?’这种个人权益意识又得到进一步增强。”
在王兆军看来,体现在他们家族中的这种从封闭到开放的转变在农村也正在发生着。只不过他们家庭从祖父、父亲到他,再到自己的孩子、孙子,这种变化显得更大一些。
时代在发展,王家人在发展的浪潮中顺势而为,一些观念在发生着变化,有些东西却是一成不变的。
从小接受“放养”教育的王兆军对自己儿女的教育同样也是宽松的,“涉及儿女重大问题,我从来不干涉。”在王兆军看来,儿女的职业选择他不能过多的干涉,婚姻也不能过多干涉,“孩子们多哭几次就长大了。作为家长,不能越俎代庖。我们家一直奉行自由主义。”更重要的是,勤劳、节俭、与邻为善的品行在王家一直延续。
家风传承
办黑墩屯“私塾”,乡里讲学
1991年至1995年,时任中国新闻出版社编辑的王兆军游学加拿大布鲁克大学,这五年期间,周围人关注的是美国橄榄球,而他关注的是中国乒乓球,西餐牛排不及家乡的渣豆腐咸菜香。“骨子里的文化记忆是抹不掉的。”于是,王兆军回国了。一直以来他有个心愿,在老家黑墩屯办一所“黑墩屯私塾”。这里的“私塾”,王兆军取其“民办”之意。
历史上,黑墩屯只产生过一两个秀才,但从一个村子的角度看,也算不错了。附近的几十个村子,也就黑墩屯出过这样的人才。这里出过秀才,是因为过去这里有一家像模像样的私塾——“黑墩屯私塾”。先生和学生们都讲究忠孝节义,有本事的追求经世治国,一般人也是努力把日子过好,做好人、做好事,教育子女孝敬父母和睦邻里。即使不能为人师表,至少也要做个体面的人。
以地道老农民自居的王兆军,了解农村,了解农民,一生读书、治学、撰文,通古今之变,观中西之别。“我们家勤劳节俭、与人为善的家风是多数传统农民家庭都具备的。时代在发展,我们家上下祖孙五代人顺势而为的品行也正在农村发生着。”当下,在王兆军看来,农村非常好,但是改革开放30多年,人们追求怎么过好物质生活的同时,文化出现了滑坡迹象。
4月桃花雨,黑墩屯村东的一处庭院,竹叶沙沙,海棠不惜胭脂色。在老家住了接近半个月的王兆军正忙着装修房子,准备办“黑墩屯私塾”,讲传统国学,讲西方文化,讲好的家风家道。“乡村缺少什么,我就讲什么。尽一己之力将优秀的文化补上来。”